姜倩坐在有点靠里。

午睡时间，大家要么静悄悄地趴在桌子上，要么小声聊天，只有姜倩一个人坐在桌前，自顾自写着习题。

看来她真的很爱学习，闻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落在姜倩身上。

静静看了许久，闻廷又心疼又难受，她怎么瘦了这么多，脸颊肉都凹下去了，嘴巴有点干，眼下还有黑眼圈，有没有人提醒她多喝点水啊，中午不睡觉怎么行，坐这么长时间颈椎有没有放松过……

脸上有濡湿的感觉，厉寒丝毫没察觉，他一手抹了上去，居然不知不觉流了一脸的泪。

开始是大颗大颗的泪珠，厉寒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，然后眼泪被卡在眼眶。

他没有发现自己泪眼朦胧转身的瞬间，姜倩立刻抬头定位到了他的背影，眼神留恋而哀绝。

李天祺这个月在努力搞学习，搞得他爸妈以为自家儿子被夺舍了。

他逻辑不算坏，记性却很差，中午一般会在走廊背书，这天他正背着琵琶行，大珠小珠落玉盘……咦，后面什么来着？

远远地看见对面高三楼站定一个人，要是一般人，李天祺根本注意不到，但这个人正是厉寒，跟长在他眼珠子里一样的人，一出现，李天祺的目光就自动粘上了他。

厉寒在那边静静往高三八班里看，李天祺就停了背书，一直看他。

他突然想到早上语文课上学的那句话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，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。

心里麻麻的，两人分手的事情，全年级都传遍了，这厉寒怕不是个大情种。

厉寒低了头，脚步沉沉地离开了，肩膀居然有些抽动。

卧槽！怎么回事！他怎么了，不会是哭了吧？李天祺心中大惊，用情这么深吗？

李天祺心里不对味，有点难受。

他站在走廊中间，等厉寒路过他们班。

“喂厉寒，你还好吗？”李天祺拦住厉寒，面前的人脸上有残留的泪痕，果然哭过了，那泛红的眼眶一下刺痛了李天祺的心。

“闪开。”他的声音还有点哽咽，语气一点也不凶。

李天祺第一次看见哭鼻子的他，现在的他像找不到妈妈的小动物，强装发狠地驱逐虎视眈眈的猛兽，李天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，怎么哄他？

李天祺拿起语文书。

“厉寒，能帮我抽背一下课文吗？”李天祺小心翼翼地看他眼睛。

“这一段千呼万唤始出来……”厉寒要走，李天祺站在他身前不让，“大珠小珠掉玉盘……”

“是大珠小珠‘落’玉盘。”厉寒终于忍不了了，这人简直污染耳朵和记忆。

李天祺把语文书翻到琵琶行那页给他，厉寒不需要，一把合上，直勾勾盯着他：“你背吧，我记得。”

“哦好，千呼万唤始出来，”李天祺呆愣愣地支着脖子，厉寒专注的目光让他浑身发麻，“犹抱……犹抱……”

“犹抱琵琶半遮面，继续。”

“哦，犹抱琵琶半遮面。转轴拨弦三两声，嗯，未成曲调先有情。弦弦掩抑声声思，似诉平生不得志。”

“不错，重来，刚才那句千呼万唤始出来？”

“犹抱……犹抱……”

“犹抱琵琶半遮面。再来，千呼万唤始出来？”

“犹抱……犹抱……“李天祺被厉远用书拍了下脑袋，“哎呦！你干嘛打我？”

“让你长记性，继续。”厉寒非要较这个真，他就不信邪了，今天李天祺这货必须把琵琶行倒背如流。

“疼呢，都红了，你看看……哎呦！好好好，别打了，”李天祺眼珠子一转，“犹抱……犹抱……犹抱什么来着？”

“操！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又一阵噼里啪啦。

“不是不是，疼疼疼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废了半小时劲，这一段琵琶行已经烙印在李天祺脑海里，大概这辈子忘不掉了。

厉寒心满意足地离开，嘴角上扬的弧度只有李天祺发现了。

到了下午放学，厉寒的心情已经平复了。

这时候一条短信弹进他手机：

【倩倩】：可以见最后一面吗？在我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