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职不太顺利，人事部说要直属上司审批才可以开始走流程。
“可是我见不到荣总。”华昭梦也很为难，如果月底前无法提交辞呈，下个月的第一天秘书预付的工资到帐，他更走不了，只能再耗一个月。
“华秘书，您已经是全公司最接近总裁的人，你都见不到，我更没办法。”
“请问不能预约或申请面见荣总吗？”
“我打电话帮你问一下秘书室。”
“谢谢。”华昭梦觉得有些可笑，他一个总裁秘书不知道秘书室的内线号码是哪几个数字，还要借人事部部长的专线权限才可以拨通。
部长挂断电话后，说：“可以预约，但不一定会成功纳入排程，而且最快的预约是两周后。”
虽然有些失落，但这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，往好处想，顺利的话他下个月月底前就能办好离职手续。
谢过人事部部长后，他回到工位，开始枯坐无聊的一天。
下午，他办公桌上从没响过的电话响起，铃声竟然是梁祝小提琴协奏曲。
来不及多想，他拿起听筒，问好：“您好。”
“华秘书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荣总刚下飞机，估计半小时后会抵达公司，他说你可以在他办公室等他。”
“啊好的，谢谢。”华昭梦想起一个很重要但很难为情的问题，在秘书室即将干练地掐断电话的瞬间，问出口：“请问荣总的办公室在哪里？”
秘书室的人好像很无奈，长吁一口气，说：“你来秘书室，我带你去。”
“好的好的，谢谢。”
华昭梦不敢再问秘书室在哪里，他登进公司内部网页查询楼层地图，找到秘书室，并且再一次确认地图里面没有任何类似总裁办公室的区域。
熄灭桌灯，捏紧辞呈，他踏上一条不安紧张却不得不走的路。
秘书室的人都很忙，他站在玻璃门外不知所措，不敢打扰他们。
几分钟后，有个人抬头看见门外的他，起身，拉开设有门禁的室门。
“华秘书对吧？”
“是的。”
那个人带他走进电梯，感应工牌后摁下一个隐密的按扭，到达楼层后，又用工牌刷开一道道森严门禁，走到一处类似会客的高级沙发区。
“荣总办公室就是尽头的那扇黑门，我没有权限，华秘等一下可以试试你的工牌，毕竟荣总的原话是让你在办公室里等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你带我上来。”
“不会。”
秘书室的人走后，华昭梦走近那门，半信半疑地拉起颈绳挂着的工牌靠近门禁系统。
绿灯闪烁，黑门无声开启。
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何感想，自己真的笨到荣煦庭觉得给他进总裁办公室都没关系，一点不怕他偷取保密信息或盗窃商业机密？
还是
荣煦庭相信他，给他开通连秘书室都没有的权限。
不到半个小时，站在门边不敢进去的华昭梦看到电梯闪出一个急促的身影。
几乎是用跑的朝他奔来。
是荣煦庭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打招呼，他就陷进一个紧紧的拥抱。
雨水的湿润，快速的喘息，他愣愣地给荣煦庭抱着，迟钝地思考为什么用跑的，为什么抱他。
腰上的手稍微松开，荣煦庭低下头，额头碰上他的浏海，额角的汗水滴下，“啪。”落在华昭梦面颊上。
“我好想你。”
比汗液更滚烫的是荣煦庭低喘的气息，以及想念的炽热温度。
华昭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荣煦庭注意到他手里的信封，挑了挑眉，欣喜问：“那是什么？小昭写给我的情书？”
现在这种氛围，他直接说是辞呈好像很不好，话语在嘴里转了转，委婉地说：“煦庭我们相处了这段日子算是朋友了吧？”
荣煦庭目光躲闪，微微撇开脸，双颊泛起潮红，薄唇动了动，最后却没说出来。
“你想当我男朋友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“作为朋友，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再在大城市待下去，我想回老家。”
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。
荣煦庭一脸错愕，华昭梦同样惊诧，荣煦庭刚说什么？什么男朋友？
手里的辞呈被抢走，荣煦庭暴力撕开信封，抽出信纸，看到上面写的字，双眸血红地瞪着他，低吼：“这是什么！”
华昭梦深吸口气，告诉自己，他已经要辞职，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他的顶头上司，不再掌握他的生杀予夺，没办法让他在公司不好过甚至过不下去。
再没有什么好怕的，他不再是下属，荣煦庭不再是上面的人。
他们现在是平等的。
就算荣家权势滔天，应该也管不到穷乡僻壤的小小县城。
“煦
庭，抱歉，我可能还是不太适应大城市，或者是说我很不习惯，我来自一个小地方，大城市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。我这个人浅薄，也不太会说话，希望你不要生气。”
很好，小昭长能耐了，这么伶牙俐齿，弄得荣煦庭好像生气就是怪小昭嘴笨。
现在根本不需要什么破服从测验，小昭直接表明不想当他的小昭。
行。
“好，辞呈我收了，你走吧。”荣煦庭盯着那双鲜活起来的眼睛，突然觉得很不好受，离开他就这么让小昭高兴吗？
他皱紧眉头，想再给一次机会，不知道是给小昭，还是给自己，“你走了就不能再回来。”
华昭梦点头表示明白。
不管如何，他还是很感谢荣煦庭的赏识和丰厚报酬，让他下半辈子的生存压力骤减许多，他朝眼前人深深一鞠躬，由衷道：“这段日子非常感谢您的抬爱与照顾，祈望您身体健康，万事顺遂。”
荣煦庭看着曾经是他的小昭，头也不回地离去，他突然感觉好挫败。
不要的人最大，舍不得的人是输家。
他已经输得彻底，还要再更丢脸么？
小昭的手捞起颈绳的工牌靠向门禁，眼看着就要走出那扇门。
“小昭”他还是喊了出口。
小昭遥遥回眸，不解地望着他。
“一定要走吗？”他怎会不知道什么大城市水土不服都是借口，现下却成了他唯一能挽留的说辞：“你不习惯大城市，我可以跟你一起离开这里。”
华昭梦看着那狭长双眸从未有过的悲伤，不知道该怎么把“我不是不想在大城市，我是不想在你在的地方。”这种残忍的话婉转地说出口。
“这样也不可以吗？”荣煦庭看着沉默的小昭，心越来越沉，几乎要埋进土里。
华昭梦不想做坏人，不想看他那么难过，试图把话说明白：“我不想再当你的下属，不想再因为害怕你而做我不喜欢的事。”
“如果我说，你不再是我的下属，我也不会对你做你害怕的事，不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，你就能留在我身边吗？”
华昭梦很为难，从小父母就教导他做一个善良的人，他现在像一个坏蛋一样把人弄得这么难过。
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。他不喜欢痛苦的感觉，就不应该让别人因他痛苦。
而且他明明有能力让那个人高兴起来的。
“如果我留下来，我们会变成什么关系？”
那双狭长眼眸燃起希望，滚烫的眼神似能灼伤他，“情侣或夫妻，你想要的都可以。”
华昭梦低下头，虽然在他保守的老家，要结婚才可以行房，但现在这个跟他行房过很多次的人突然要变成他的结婚对象，好像还是有点奇怪。
难道他来大城市没多久，已经潜移默化成玩得很开、会跟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约炮的城里人了吗？
好像也没有他还是觉得做那种事应该是有喜欢才能做的。
可突然结婚也好奇怪，他还没有很认识荣煦庭，他怕会后悔。
这样想来想去，就只有情侣可以选了。
“那就情侣？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。
在他家乡只有很坏很混的小子才敢偷尝禁果还不娶人家女孩子，那是街坊邻居眼中最坏的典型，各家父母对孩子耳提面命千万不能变成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。一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段恋爱就这么不乖，他就觉得浑身发烫，好像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一样。
果然花花世界迷人眼，有钱的男人会变坏，华昭梦在心里谴责自己来大城市什么好的没学到，净沾一些不知检点的毛病，活脱脱变成家乡人口中的坏份子。
荣煦庭可不知道他心里在纠结什么，迈开大步走进他，用力将他抱进怀里，低沉的声音很闷，好像还没有从难过里走出来：“小昭谢谢你从现在开始，我们就是情侣了。”
华昭梦还在心里想：他要了荣煦庭的身子，结果只给男朋友的名份会不会很“渣男”。
哦“渣男”这个词也是他来大城市才学到的。
但荣煦庭好像很好满足的样子，一直抱着他不撒手，额头抵着他的浏海双眸脉脉望着他，亲也不亲，摸也不摸，就一直看着他，好像怕再多碰一点他就会碎掉一样。
回到家后，他收到人事部的资遣函以及一笔丰厚的资遣费，说是手续办一办就能离开公司。
他恍惚意识到，今天原本要辞职的结果荣煦庭眉毛一垂，眼神一湿，他就突然得到一个男朋友。
可是，任谁看了那张漂亮的脸蛋难过委屈，都会忍不住心软的吧？？？
